……道悲先生任教于成都南虹艺专(抗战时期),适逢中国诸绘画大师张大千、徐悲鸿和关山月等云集成都,事业使他们结为挚友。诸位大师对捻条画报以惊赞和巨大支持,于是吴道悲教授大胆地举办了4次捻条画展和1场专题讲座。1940年悲鸿先生在其画展开幕式上大书“怪笔神功,独特无双”8个大字。可叹,1951年,道悲先生正待艺道大成之时,英年早逝,随之而来,“文革”3次查抄,其大宗藏画和遗作几无幸存,一时震动中外的捻条画竟在大陆销声匿迹。而在1987年和1990年,新加坡还举办了道悲先生遗作展和遗作拍卖展,1幅画的成交价惊人。……——《四川日报》
求学时代的进步青年
我的父亲吴道悲原名吴贵昌,笔名青江散人(1904年-1951年),青神城里人。少时家贫,上公费农校,后考上几乎免费的雅安“上川南师范学校”,1927年,父亲经比他低一年级的青神汉阳人汪友安(又名汪永安)介绍加入地下党,同年,该校被军警包围,逮了6个学生当场枪毙,父亲翻墙逃脱,更名王姓,在荣县、宜宾一带教书3年。后进入成都师范大学艺术系,该系后合并到四川大学艺术系,系主任赵治昌、时任国民党四川省美协主席的张采芹等都教过他,他与邛崃名画家熊方舟是同班的尖子生。1932年毕业,因家贫,他靠边教书挣钱边上大学才完成学业的。艰贫的遭遇让他刻骨铭心,故大学期间就自名道悲。
独创捻条画并发扬光大
父亲于1935年在躲避战乱时逃到山上,见眼前美景技痒而无毛笔,就用纸张折做捻条蘸墨画,出现独特的粗犷、零乱、柔和、野性等自然美,于偶然中发明了捻条画,并于1940年在成都举办捻条画展。当时对这种新画的赞誉和毁谤声都有,而徐悲鸿先生力排众议,在画展中间的桌上提笔写下“怪笔神功、独特无双”几个大字。而父亲对徐悲鸿也相当敬重,他在教学生时常说:“你们要向徐悲鸿先生学习”。1992年,我在广东时,关山月先生还提到,1947年,父亲从新加坡回来,路过重庆时,经他撮合,见到了徐悲鸿先生,他们三人在重庆画了三天画。父亲一生中有不少殊为人知的事。1939年到1940年,父亲曾与徐悲鸿的得意门生叶正昌同在成都南虹艺专任教。著名的嘉州画派创始人李琼久生前曾对人说起过:“我的老师是南虹艺专的吴道悲”。父亲是爱国的。抗战期间,他通过办画展、墙报等方式唤醒民众抗日热情。
新旧政权交替前后的父亲
解放战争中,父亲表面上为旧政府的青神县民众教育馆干部,暗地却与青神县地下党外围组织的人士周树甫等人密切合作。周树甫辞世前曾说他们“配合得很好”。1948年,当时的省民盟领导、青神人曾聿修秘送淮海战役真相手稿,父亲就在板报上以简略词句照着公布了,并使用“共军已攻占徐州”等字样。父亲的举动被特务辜高星发现而上告到旧省府,父亲被提审过3次,差点被免职,尔后被迫照国民党报上的歪曲报道,将“共军改为共匪”等,且表面上不得不做唯心的事,让人见了“反动”。
临到解放军要打进青神县城前,国民党的最后一个青神县长白昭义将父亲软禁了两天。后因炮声临城,白慌着逃跑,父亲才幸而脱身。建立新中国的初期,当地人民政府还没有成立,国民党的官员都跑光了,父亲则自告奋勇地做一些好事。他穿着大长袍,爬上高梯,梯上挂一个石灰桶,就在城墙上刷写拥护共产党、欢迎解放军的大标语。父亲还成天奔跑各乡镇为解放军收粮食和1000余匹马的马草,虽然累,我却发现他从没有这样冲动和激昂过。很多以前误解过他的人见了都很感动。
后来,南下干部到青神,一些不了解父亲的人向南下干部反映了一些没有经过对证的情况,也有人为了自身的安危和利益,怕被知悉他们底细的父亲说出真像而不惜颠倒是非去诋毁父亲,蒙骗才来青神几个月、不知情况的南下干部们,导致父亲1951年遇事。父亲死后一个星期,那位竭尽全力状写父亲“罪恶滔天”的父亲的同学,被查出是国民党特务而被处决。
此前,父亲在“民众教育馆”画并挂出多张大幅的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的画像,是用棉花蘸黑烟末画的,没有精深的艺术造诣,是不敢这样画的。青神县第一次万人大会的毛泽东巨像也是父亲画的。尔后,父亲还画了不少配合政府宣传的连环画挂图。在第一届县人民代表大会的晚会上,父亲看见毛泽东像和孙中山像并挂在一起,激动不已,他刚被邀到后台,就背向风琴反手按了几首动听的歌曲——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发现父亲还有这个本事!他在晚会上唱了“我爱中华,我爱四万万五千万人的中华”这首歌,尔后又唱昆曲。我被感动得流泪。政府曾为他分配新工作——到中学任美术教师,但父亲不去,他说“我的学生也想任这个职位,我不宜去争”。结果他宁愿以游医和自开中医店的生存方式代替文化身涯。而药店还未正式营业他便结束了短暂一生。
父亲还曾与人写地下革命标语,我母亲亲自磨的墨,母亲曾将那陶瓷的墨盘拿给我看过,这是父亲一直带在身边的,其背面还残留着“民国十六年九月”等几个字,算起来正好是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白色恐怖之后,这可能是父亲过去参加地下党的纪念日。我一直珍藏着。
父亲生前曾对我说:“这一生没什么留给你,有的只是家中的字画和书”,但后来遇到运动,父亲的 画作和他收藏的名家字画数百幅和众多书籍都被查抄当“四旧”处理了。1990年代初新加坡曾拍卖父亲的画作,拍出数百万元一幅的天价,与当时徐悲鸿、张大千画作价格相当。轰动国内和世界。若以此计,损失上亿元。所幸的是1979年我的“反革命”身份平反后,县公安局退回一本由我姐姐生前亲手装订的简易画册,里面有父亲的老照片和他青少年时代的几幅16开图画纸上的国画习作,其人潇洒,其画线条流畅、物象生动,神采兼具,彰显了绘画天赋,弥足珍贵。
●记者手记:
本报曾多次对源自我市青神县的“中国一绝”捻条画的传承和发扬状况进行报道,并对这一受到越来越多国内外有识之士关注的独特艺术备加重视,为保护珍贵文化而孜孜努力着。今年3月21日,在重庆举办的“2007金剑南爱心拍卖会”活动上,享有盛誉的青神县捻条画传人吴建堂的作品拍出了11万元的高价,并当场捐给梁平县希望小学。而吴建堂的父亲、捻条画创始人吴道悲的画作在1990年代初的新加坡拍出过百万新元(折合人民币约500万)一幅的天价。作为中华画艺一绝,捻条画在国内外的影响越来越大,但其创始人吴道悲先生其人其事却鲜有人知。到如今,青神县城也只有几位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还依稀记得他的一些事,若这些老人百年后,他生前的许多事就会如石沉大海,抢救和保护捻条画已变得非常紧迫,努力“还原”其创始人变得更为紧迫!否则便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记者于三月中旬奔赴青神县进行了一次特殊的采访,忠实地记录了几位老人的回忆并拍到了不为外人知的吴道悲的遗物遗画,为保护中国一绝——捻条画而努力。
●学生眼中的 吴道悲
幽默风趣多才多艺
年过八旬的徐绍先、78岁的帅士泮老人都曾是吴道悲的学生。前者为青神美术、音乐教育界的老前辈,后者对地方历史风物钻研很深。徐说1940年代初,他在青神崇本中学读书,吴道悲教中国画、漫画、竹木雕刻等美术课,教学时他很认真,课堂上又非常幽默风趣,有时候顺口编打油诗,防学生乏味困倦,增进学习效果。印象最深的是这么几句“蛙翻白处阔,蚓死之字长,檐前飞百二(价值120钱的鸟儿),不料眼睛扎,更公更公嘎(拟声)”,“檐沟叉在靴子头、捡个狗来打石头(其实该反过来讲)”,让学生哄堂大笑。生活中他也很搞笑,把学校老师名字编了谐音外号,记得他把孙炳章老师就喊作“葱饼汤”。他的幽默风趣在全校师生中都闻名。
帅老回忆,1942年至1945年,吴先生在青神简易乡村示范校和崇本中学当中学美工、音乐教师。因家庭负担重,吴先生兼了很多课,总是来去匆匆。他多才多艺,自编、自绘、自印自售教材,有《第二次世界大战漫画选》上下册、《草字一周会》、《常谱常识》等,可惜这些都丢失了。他语言文学功底深,讲课诙谐、风趣;教唱歌低沉、有力,是标准的男低音;他有娴熟的书法功底和篆刻技能,竹木劳工、编织技巧无所不会,可算全才艺人。
在讲课中,他多次提到在成都举办捻条画展的事,并下发几张展览照片传看。他的满意之作是横幅水墨画《雪梅》,当时送给同县下东街近邻朋友司天药房张瀛洲老先生处,张把它供在门市正中。张是中国同盟会会员、参加过辛亥革命。在国民党统治时的青神,中共地下党的文件政策等就是通过他传播的。每年正月间请客,他都会请两家邻居,其中便有吴先生夫妇。
帅老还回忆道:“1950年到1951年初,县上首任宣传部长刘盈溪临时调集全县十多名小有名气的美术教师集中画宣传画,搞城乡巡回展览。我曾与吴先生一室作画,遇到一幅要表现供有毛主席头像的画,难度大,众人不敢妄为,一致恭请'大笔'吴先生,他一挥而就而惟妙惟肖。1952年夏我调县文化馆工作,还曾见吴先生扎制的各种灯笼和仿古弓箭。”
他是了不起的画家
年过九旬身体尚健康的青神县文化名人徐世贤老人深情地回忆说,民国30年后,我在成都学习川剧,在当时的民盟副主席曾聿修家中住了一年多。有一次,吴道悲亲自送来大红请柬,邀请曾聿修和我去观看他在春熙路青年会举办的捻条画展。观展是免费的。去看时,又遇上当时青神县某乡乡长李成明、华西医科大学牙科博士黄天启。李是国民政府时期青神县最开明的乡长,解放后不仅没有被枪毙还在1950年代任过县水利协会会长,黄是青神同乡、是为毛泽东等医过牙的著名牙科医生。他们也是吴道悲的朋友,被邀请来的。那画很多,每幅用回形针夹的红条子,上面标着很贵的价格,一般是几担谷,也有几两黄金的,还有非卖品,4幅乞丐图。有幅《轰炸图》横约两丈,宽约三尺,表现的是成都遭日寇飞机轰炸、街上市民奔逃的惨状,非常贴近生活,激发观众的抗日热情。此外,我在成都上街闲溜跶时,也去看过吴道悲办的画展。他举办过多次展出。这的确是了不起的!
4月8日,四川大学退休教授、青神籍老人邵启文给记者的来信谈到:我认识画家吴道悲先生,是在抗日战争期间他回到老家青神之后。我们都住在青神县东街上,他住下东街,我住上东街,后来他到县民众教育馆(相当于现在的文化馆)当馆长,我在青师校附中上学,两地又紧相邻,每天上学我都要经过民众馆的大门(民众馆位于青神县南街五显庙巷内),在课余时间我和同学们都喜欢到民众馆参加一些文娱活动,常常在那里借些课外书来看。每当我们前去的时候,总会受到他的热情接待,他很喜欢我们这些穷学生,经常向我们介绍一些好书,有时还要我们到画室看他作画,并教会我们如何看报看新闻。许多振奋人心的抗日消息,如:“八路军平型关大捷”“喜峰口战役”等,我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在他主持民众教育馆期间,在民众教育馆的院内,还进行过多次抗日的宣传演出,其中有的节目十分感人,如《抗日孤魂》,表现了一个在前线为抗击日寇而牺牲的抗日战士的孤魂,夜半回家来探望父母,向亲人们哭述,前方将士的英勇果敢和侵略者日寇的滔天罪行。这一切宣传活动,鼓舞了不少家乡子弟,告别亲人投入到了火热的抗日战争中。我记得很清楚,抗日战争胜利后,家兄邵启龄在退伍回乡时,曾将他跟随史迪威将军奔赴缅甸、印度抗日前线,在战斗中缴获的日本指挥刀呈献给家乡人民时,道悲先生将它展现在民众教育馆,供家乡父老们瞻仰,以慰为抗日而牺牲的战士英灵。
1945年抗战胜利后,全国人民十分渴望和平,我祖父和平老人邵从恩,为了和平事业,以全国无党派人士的身份,出席了1946年在重庆召开的政治协商会,促成了全国和平民主协议和国共两党谈判。但是不久和平谈判的成果开始破裂,全国又处于全面内战暴发的危险边缘,为阻止内战,我祖父不顾年迈高龄,亲赴南京向蒋介石呼吁和平,不幸在和蒋谈判的争执过程中,突然中风昏迷,被送进了南京中央医院。道悲先生从报上获得了消息,非常感慨,手拿报纸,第一个通知我,要我们家人迅速赶往南京探望。与此同时,在民众教育馆的土墙上,出现一版反对内战、呼吁和平的大墙报,报的刊头题字是:“旱灾刚刚过、水灾接连来、外战刚停熄、内战又起来!”以此来唤起民众,呼吁和平、制止内战。
★链接1、“中国一绝”——捻条画 吴建堂,笔名吴力行,1936年生,四川青神人士,60年代毕业于华西医科大学,后攻读东方美术学院,弃医从画。他继承并大大的革新了1935年由其父亲吴道悲教授发明的捻条画,被海内外誉为“捻条画大师”、“传奇式画家”。画贡品江团鱼尤为其首创。画坛独树一帜。吴建堂自4岁起随父(捻条画创始人吴道悲教授)习画,幸受父之画友徐悲鸿、1993年获全国一等奖,收入《中国国画人佳作选》,1995年获全国最佳荣誉奖。1994年起五次被中央电视台《中国一绝》等栏目收入播放。1998年,被收入《世界当代著名书画家真迹博览大典》,同年获“世界书画艺术名人”证书。作品参展140余国,几年来,被海内外20余家媒体予报道。1993年在徐悲鸿纪念馆作画,被徐夫人廖静文接见、题赞其作品为“巧妙的艺术”,1995在中央美术学院作画,被权威教授钱绍武接见,题予其作品为“别具天趣”。捻条画系以经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纸页折叠成条醺墨醺色所作的国画乃至油画,句粗犷美,零乱美和洒脱苍艾莽之特色,兼容了中西画之优势,被誉为“绘画艺术的奇葩”。
★链接2、捻条画简介 捻条画系以经特殊处理、制作后的纸页折叠成各式“捻条”代替毛笔蘸墨、蘸色所作的国画,具零乱美、粗犷美、苍劲美和洒脱、激放、斑驳、朴拙的视觉刺激和艺术特色,是绘画领域发掘出的另一种艺术思维论述和哲理的艺术表现形式,丰富了祖国传统艺术的宝库,世称“国画艺术的奇葩”。海内外120余家专业和宣传媒体报道了吴建堂的捻条画艺术。近年来,文化部、国际美术家联合会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集众专家、学者的打分,将吴建堂之捻条画的画值评成国内最高位。捻画被视为“中国独有画种”,是画家执着一生大胆探索的产物。有识之士竞相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