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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我出版《大佛乌尤诗文选注》时,只寻觅到东坡楼对联七副;2001年出版《景苏楹联选注》,又找到三副东坡楼佚联,凑成十副加以注解。近日翻阅乐山市中区地方志办公室1995年12月编印的《乐山历代诗集》,于其中又见到四副东坡楼佚联。兹录于后,略加阐释。
一副是清末民初四川名士朱青长所撰:
杰阁瞰双津,锁领源头,略放余波衍江汉;
雄才横百代,扫空千古,长留风月管岷峨。
朱青长(1861-1947年),名策勋,字笃城,号还斋老人,四川江安人,光绪年间举人,曾任民国国史馆顾问、长宁县长、四川大学中文系教授,著述颇富。他在东坡楼,见到清代四川学政何绍基的联语:“江上此台高,问坡颖而还,千载诗书人几个;蜀中游迹遍,信嘉峨特秀,扁舟载酒我重来。”品读之后,觉得何绍基的“我重来”,有自比“坡(东坡)颖(苏辙号颖滨遗老)”之意;“问坡颖而还,千载读书人几个”似乎含蓄表达东坡兄弟之后,四川就没有什么著名文人了。因此心中不悦,有感而发。上联从东坡楼外的山川形胜着笔,谓东坡楼(杰阁)俯览着大渡河、岷江的渡口(也可以理解为俯览二江),锁领着长江源头,稍为输放点余波,就衍化为长江中下游的波澜。因为何绍基是湖南道县人,居于长江中游一带,这里用“江汉(长江、汉水)”代指。朱青长巧借岷江与长江的源流关系,说苏东坡是源,你何绍基只是流;东坡居上游,你不过在中下游而已,还得依赖上游“放余波”以衍生。这一生发,顺理成章,精妙地讥贬了一下何绍基。下联由楼中人杰又归笔于山川,颂扬东坡为百代雄才,永远为岷峨大地增光添彩。全联高屋建瓴,意蕴深妙,雄健豪迈,不愧是大手笔。
第二副,从南宋祝穆编的《方舆胜览》中“嘉州”条下转抄:
李白对影成三人,更弄平羌之明月;
东坡不愿封万户,只寻古佛于凌云。
用李白与苏轼相对,十分得体。上联化用李白《月下独酌》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两句,和《峨眉山月歌》中“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下联由苏东坡《送张嘉州》首句“少年不愿万户侯”和《送吕昌明知嘉州》中的“卧看古佛凌云阁”演绎。自然浑成,风雅别致,没有深厚的古典诗词的功底,是写不出这样高雅联语的,可惜作者佚名。尽管《方舆胜览》没有注明此联是嘉州什么地方的,但我想,将它归为东坡楼佚联亦无不妥。
三、四两副为现代古典文学家林思进写的:
影峨眉于五千仞,明镜如揩;
溯元祐以七百年,党碑亦断。
平羌江月,惟余太白之秋;
载酒扁舟,还共嘉州之赏。
林思进(1873-1953年),字山腴,成都华阳人,光绪年间举人,民国时期任四川图书馆馆长,华阳中学校长,成都大学、四川大学、华西大学教授,1950年后任四川省文史馆副馆长,一生致力于古典诗文的研究。第三联上句讲岷江如镜,倒映峨眉山高耸的身影;下句追溯苏东坡生平中的“元祐党争”一事。元祐是北宋哲宗赵煦的第一个年号,公元1086-1094年。彼时苏轼苏辙为首的一批大臣(蜀党),与洛阳籍程颢程颐兄弟为首的另一批大臣(洛党),对朝庭的政策和礼仪发生分歧,互相攻讦,纷争不已,延续了六七年之久,史称“洛蜀党争”或“元祐党争”。从元祐年间到林思进撰此联时,已经过了七八百年,故云“党碑亦断”,不存在络蜀派别之争了。
第四副的内容跟《方舆胜览》佚名联差不多,上句讲李白,下句写苏轼,所依诗句也相同。“载酒扁舟”出自苏轼《送张嘉州》中的“载酒时作凌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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