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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徐康
现时的稿费,在古代叫做“润笔”。
我国自隋唐以后风行一千多年的封建科举制度,倡导的是“学而优则仕”,奔仕途,领“官俸”,对知识分子无疑是一种很大的诱惑。而官俸之外,以工诗文、善书画等一技之长所能获得的较为“合法”的报酬,便是“润笔”了。我国自古有“尚文”之风,对于创作诗文、碑铭、书法、绘画的丈人付给一定的报酬(一般为钱币、金银,有时以布帛等物资代之),以作为其精神劳动的犒赏,也似乎是天经地义之事。所以,古时付给“润笔”,与现时付给稿酬一样,是对文人以“作品”为计酬对象的“一次性补偿”。
虽然“润笔”是古代文人一种正当而丰厚的收入,然而有品位、有格调的文人.却奉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信条,并不去毫无原则地追求“润笔”的丰厚,而是于取、舍之间,见出其人品的高下。北宋大文豪苏东坡的,“润笔”故事,便显现其潇洒、幽默的独特个性与“雅士重名节,高酬难动心”的优秀品格。
苏东坡与“换羊书”
苏轼(1037-1101年),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北宋蜀郡眉州(今四川眉山)人。官至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皇帝的“侍读”。后因讥议王安石新法,被贬为杭州通判。一生中多次遭贬,仕途不畅,然而却应了“文章憎命达”(杜甫语)之说,诗达妙境,文臻佳绝,被公认为北宋文坛的领袖人物。
在宋代书法界,苏东坡具有承先启后的地位,他前承唐风而又不拘成法,突破古人的樊篱,开创了风格独特的“苏体”,不管是平淡冲和、典雅秀润,还是雄奇跌宕、酣畅淋漓,都自有一种神韵贯穿其中。所以,时人将东坡书法誉为“宋四家”苏、黄、米、蔡之首,“宋人之书,当以苏轼为第一”。(陆维钊《书法述要》)其作品备受世人珍爱。但苏东坡生性潇洒,并不看重润笔钱财,而是常常兴之所至,即写即送。故时人说他“于书画亦精绝。故其简笔才落手,即为人藏去,有得其真迹者,重于珠玉。”(宋·《渑水燕谈录》)
有个叫韩宗儒的人,认识苏东坡,知道苏东坡的字是能换取钱财的。但他生性饕餮,很喜欢吃羊肉,便与苏东坡通信,每弄到一张有苏东坡笔迹的便函,便拿到殿帅姚麟许那儿换十几斤羊肉。对此事,苏东坡一时还蒙在鼓里。有一天,苏东坡的朋友兼弟子、“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将此事讲给他听,并和他开玩笑说:“昔时有晋人王羲之以字换鹅,称‘换鹅书’,如今先生的字可以叫做‘换羊书’了!”东坡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怀大笑。
有一天,苏东坡在翰林院,奉旨撰写文稿,正忙得不可开交。韩宗儒则一日之内写了几封信来,想求东坡写一回函,而且让人在门外等着取回信。东坡暗忖:想必此人嘴馋又没羊肉吃了。他生性幽默风趣,喜与人玩笑、戏谑,便笑着叫差役通知来人:“请传我的话,本官今日断屠!”意思是本官今日没工夫写字,看来你今天没法拿到“换羊书”,羊肉是吃不成了!像韩宗儒这样的人,不识东坡墨宝“重于珠玉”的价值,却拿去换羊肉,一般人都会为之生气。但东坡却不然,在他眼中,“见天下无一不好人”(东坡对其弟苏辙语),故以宽阔的心胸,诙谐的语言对之,“点”到为止,却不以恶语伤人。由此可见苏东坡的大家风范以及性情中善良宽厚之一面。
苏轼与文同戏言“润笔”
苏轼(东坡)与文同(与可)既是表兄弟,又是文场挚友。苏轼的文章与文同的文人画(尤其是墨竹)都为世人所称道。二人亲密无间,常常书来信往,交流创作心得。“画竹必先得竹于胸中”,便是文同教给苏轼的绘画理论之一,苏轼潜心揣摩练习,其所画墨竹亦“独得其意,并得其法”,成为当时一绝。
文同画竹名闻遐迩,来求画的人络绎不绝。当时习俗,常以白色的绢帛作为润笔画资;一则白绢可用于作画,省去画家购材之资;二则绢帛价格较贵,本身就是可与银两等值兑换的酬资。文同重义轻财,并不看重润笔,尤其是不愿为那些附庸风雅的富人作画,哪怕他们送来整匹整匹的绸绢,他也毫不动心;有时甚至掷之于地,骂曰:“我要把这些当成袜子!”此话便被士大夫中的富人们传为话柄。
后来苏轼到了徐州任上做官,文同来信说:“近来我对士大夫们说,深谙我画法技巧的苏学士,就在徐州,你们可去那里求画:苏公呵,那些做袜子的材料就都要汇集到你那里去了。”这当然是玩笑话。信末,文同还附了两句诗:“拟将一段鹅溪绢,扫取寒梢万尺长。”诗中的“鹅溪绢”是名贵蜀绢,寒梢则指竹子。苏轼明知诗中的数字是不能用简单算术来推算的,却故意回信戏言道:“你要画一万尺之竹,我推算了一下,当用绢帛二百五十匹才够画。我知道文公你懒得动笔,只是想得到这些润笔(指绢帛)而已!”文同急忙回信改口道:“我那些话是胡诌的,世间哪有一万尺长的竹呢?”还不无自嘲地说:“像我这样的穷文人,若是真有二百五十匹绢帛资产的话,我早就拿它买田还乡安度晚年了!”
不久,文同将他画的一幅《篔筜谷偃竹》图送给苏轼,苏轼遂题写《篔筜谷》诗回赠,诗中继续与文同戏言:“汉川修竹贱如篷,斤斧何曾赦(放过)箨龙(即竹笋)。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干亩在胸中。”其中“渭滨干亩”一语,出自《史记货殖列传》“渭川千亩竹,此其人与千户侯同”。苏轼在此戏言其有“千亩(千户侯)”之富,亦暗指前面文同的“买田”之说。诗中最妙的是“清贫馋太守”句,当时文同任洋州知府,相当于太守,“清贫”是实话,“馋”是俏皮话,是承接前面“二百五十匹绢”的话题,并暗指(戏言)其有干亩(千户)之欲。实际上是反语,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的友好调侃。他深知文同不肯为富人作画,也不看重钱财,因而一生清贫,却故意拿种竹的面积与润笔的绢帛开玩笑,愈开愈“大”(千亩之大),愈开愈“多”(数百匹之多),不过是“画饼充饥”的子虚乌有而已。仔细玩味二人的对话,一则可见其幽默性格与亲密关系,二则可窥其清贫之乐与高雅之趣,其不失为以润笔为发端的一则佳话。
东坡诗苑
成都郊区苏坡桥
杨万忠
已过时光九百秋,人云苏轼到斯游。
苏坡桥上四周望,栉比连垣立画楼。
谒三苏祠
黄多强
诗书城内拜髯公,为慕苏门百代风。
入市已闻书卷气,谒祠更识砺磨功。
高风友弟黄山谷,亮节师传陆放翁。
道德文章垂千古,一门三杰五州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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