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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在中国历代的文人中,我时不时会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国北宋时期著名的大思想家、大文学家和大书画家苏东坡。
我之所以常想起他,最初是因为他所写的那些充满人生况味的诗文特别能打动我的心。记得早在中学时代,我就熟读了他那流芳百世的前后《赤壁赋》,而且还能倒背如流。每当背到“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临万倾之茫然”这样的句子,自己往往就有一种置身于茫茫天地之间、不知今夕何夕的真实感受。后来又读了他不少的诗词,一阕《水调歌头》“但愿人常久,千里共婵娟”曾引发我对人生、对前程多少美好的憧憬和向往;一曲《念奴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让我顿悟到了人的渺小与历史的无情;浅唱着《定风波》里“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诗人那种对淡定与从容的神态即刻浮现在我的面前;低吟《江城子》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让我一直玩味到现在也还无法完全体味到它真正的份量……
尽管早年对苏东坡的诗作有了一些初步的涉猎,也曾做过一些粗浅的思考,但是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我对苏东坡的了解还是非常肤浅的,最多只能算是停留在表皮的层面上。可以说,对苏东坡真正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识,对他的盖世才华与伟大人格有了一些切身的感受,此后便会情不自禁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常想起他,那还是在读了林语堂的《苏东坡传》之后。
恕我孤陋寡闻,知道林语堂著有《苏东坡传》,还是在我读了余秋雨所写的《苏东坡突围》之后的事情。余秋雨在文中写道:“我非常喜欢读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前后读过多少遍都记不清了。”传主苏东坡是一个世界级的大文豪,作者林语堂是一个享誉海内外的知名学者,而极力推崇的余秋雨又是当代中国一个著名的作家。正是这三者之间一种有机的联系,让我迫不及待地找来了《苏东坡传》。于是,就有了近年来我对一本书很少出现过的一读、再读、始终难以释手的阅读经历。
众所周知,为前贤立传,既是对前贤的致敬,也是关怀自己的时代,借助前贤的思想情怀与人格风范,呼唤某种精神境界的努力。因此,大凡一部传记的作者对传主的选择往往是很有讲究的,也是非常挑剔的。林语堂虽然在《苏东坡传》的“原序”中这样写道:“我写苏东坡传并没有什么特别理由,只是以此为乐而已。”但实际上,林语堂之所以在中国无数的文人学者中,单挑了一个苏东坡来写,明显是有着其内在的必然性的。
通过描述苏东坡身处逆境而又超越时代的思想情怀和人生风范,探索生命的自由与豁达,展望人生可能的自由和快乐,这是《苏东坡传》一个最突出的特点。从林语堂的笔下我得知,苏东坡其实是中国知识分子中承担苦难最多而又最乐观的人,这也是令我常常想起他的一个重要原因。苏东坡尽管极端聪慧,而且才华横溢,但他的一生却充满坎坷。他从政40年,屡次遭贬,有四分之三以上的时间被下放到京外。乌台诗案中险遭杀头,元佑党人案中被贬到人迹罕至的海南岛……可以说苏东坡的一生几乎是在污蔑诽谤和颠沛流离中度过的。但是不管身处何地,饥寒几许,苏东坡依然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笑对沉浮,淡然处之,始终保持着“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达观态度。面对一天到晚的颠沛流离,有多少文人会感叹说:“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苏东坡却说“此心安处是我乡”,只要一颗心能安顿下来,那么不管什么地方处处都可以成为自己的故乡。
常常想起苏东坡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在中国文人中是一个最能参透人生真谛的人。苏东坡曾写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我相信苏东坡所言,雪泥上留下的指爪纯属偶然,并且也知道那雪泥上的指爪要不了多久即会被时间的尘埃所覆盖,使“我”的曾经存在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重新归于虚无。但是难能可贵的是苏东坡尽管看到了人生的虚无与生命的短暂,感受到了世态的炎凉与尘世的无常,他还是对人生、对这个世界始终抱着一颗浓浓的赤子之心。他虽然身处险恶的官场,但他却不仰仗权贵,也不蔑视百姓。在他的灵魂深处始终燃烧着的是悲天悯人的情怀。关心民生疾苦,赈灾救病,兴修水利,改进农技……这些善举几乎贯穿了他为官和被贬的全部生活,而且在每一个任所上,都留下了政绩与佳话。就是面对当年曾经迫害过他、刁难过他的人,他也始终以一种宽容的胸怀来对待。正是这种不幸的遭遇,使他对国家、人民和自己的人生有了更深切的理解,因而能不断创作出绚烂的诗词文章,给后人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颗挚爱人生的灵魂,苏东坡才成为一盏光芒四射的璀璨明灯,照亮了千百年来中国文人的心灵世界。
记得四川眉州的三苏祠里有这样一副楹联:
公本不羁才,恨当年知遇难逢,浪迹黄州、惠州、儋州、杭州,销磨许多经济;
我生频吊古,叹此日名流空望,游心诗集、文集、词集、赋集,越发无限激昂。
我觉得这副写苏东坡的楹联写得很有见地。因为苏东坡不论是作为一个官员还是作为一个文人,他都做了他当时所能做的,而且还都做得非常的成功。他对他的时代做到了问心无愧,也赢得了他的后人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崇拜。
我想,在我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我还经常会想起苏东坡的。因为一想起他,我就感到自己的内心是那么的充实,一颗被世俗生活折腾的有些疲惫的心灵顿时得以安顿了下来。 汪震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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