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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赤子的博爱浩歌
——读《刘川眉诗选》
黄玉成
岁月迁流,对诗歌,真是久违了。此次拜读《刘川眉诗选》,恰似见着了“熟悉的陌生人”,顿然复萌“相见时难别亦难”的缱绻情愫,执手相看,实在舍不得掩卷离去。一颗日渐懈怠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
川眉生长于孕奇蓄秀的苏东坡故里平民阶层,由孩提,而知识青年,而大学生,而中学教师,而报社编辑,而公务员,“根深深植进温暖的大地”。他同岷峨父老乡亲休戚与共,其“草根情结”,可谓与生俱来。经风雨寒暑历练,他骨血里又渗入“哲学家的思和诗人的梦”,朴素的乡情蔚然升华,化作可贵的清正心志,社会良知和人文情怀。诗人自比“护林人”,他“让真实的脚走真实的路”,“用真实的手写真实的诗”,“在仰望天空的同时守望大地”,诗歌的翅膀便纵情飞翔。写田园嬗变,写童年天空,写先辈的刚毅与苦难,写本源的生存与诔殇,写农村的淳厚、苦涩,写城市的繁华、冰冷,写炎黄故土的历史烟云,写洋域异邦的梦幻风情,诗人噙着对“慈祥的天父、纯美的地母”的虔诚和挚爱,并熔铸血泪的积淀、哲学的理性,解读历史荣辱、尘世善恶、人性张抑而激扬诗行,爱爱憎憎,悲天悯人,其心拳拳,其情殷殷,委实感人至深。“诗选”中好些篇什敏锐地触及到当代关系苍生社稷前途命运的全球性严峻课题,即人类生存环境问题。诗人痛察因野蛮“开发”者“日夜疯狂搅拌”生态资源,而造成青山“毛发尽褪”、地球“肾衰竭”等严重灾情,前瞻人类可能遭际的毁灭性劫难,感情“飞流直下三千尺”,愤然写出一篇篇“诗谏”,即痛快淋漓的生态危机忧患诗,振聋发聩。“启”人忧天,不禁使人拍案惊奇。这正是诗人于天于地于人的超越国度地域、民族种族的博爱奉献。诗人作品不矫情,不媚俗,有魂灵,有风骨,隐含“骚体”的韵味。为求索而“骚”,为关爱而“骚”,为不平而“骚”,为愤懑而“骚”,其源盖出于博大的人文情怀。诗人因民生而情动,以情动而辞发。大爱无疆,爱者和鸣。感动,就这样产生了。
诗人作品并非小家碧玉的绣囊细软,而是天马行空的大气之作:像江河奔腾,像林涛翻涌,像苍鹰翱翔。文学即人学。诗人“本真”、“本源”理念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其实就是“大写的人”。这恰恰是文学艺术的“大气”之本:人本。“本”此,诗人奋飞的神思,跋涉历史长河,鸟瞰当今霓虹,“上穷碧落下黄泉”,襟天袖地,大气“天”成。你看——
倾听天空的呼唤 让它的蔚蓝
拥抱我 让神圣的星辰
抚摸我震颤的树枝
置身大地的怀抱 让它的宽厚
承接我 让灵秀的山川
孕育我丰盈的果实
让天衣蔽我 让地乳哺我
让天光地火烛我照我 让天地
联袂编织我每一寸肌肤
如此广阔的天地、广阔的胸怀,天地育“我”,天人合一,该是何等恢宏的气势! 我有如是观:读刘川眉诗,你会感到一股激荡的阳刚正气迎面扑来;读他的诗,你未能通达晓风残月的杨柳岸,倒是蹈入大江东去的浪涛中:读他的诗,你会从文脉而上溯到屈原、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等古典先贤之源;读他的诗,你受感染的状态主要不是“浸润”,而是“穿透”。窃以为,刘川眉诗的主要特色之一是:大视野,大跨度,大写意,大张力。
“诗选”作品具有鲜明的艺术个性:思想新锐,取材多样,意境瑰伟而深邃,语言苍劲而跳跃;有看点——颇具吸引力,有嚼头——颇具感染力。深湛的功力源自于厚实的底蕴。首先是生活底蕴。诗人沿着人生旅次阅历伸展的轨迹,童年——青年——中年,对生活认认真真地体验、观察、思考,待春去秋来,瓜熟蒂落,浸透天地灵气的新诗就呱呱问世了。不须雕饰,“绝对本真”,灵性、血性从心田深处汨汩涌于笔底,便演化为精彩辞章的壮阔波澜。这是生活对诗人的赐予。再者是学识底蕴。诗人在大学专修语言文学,平时又勤于学习,文史哲经、古今中外均有涉猎。这对于累积知识仓廪,提高思想认知水平、审美修养品位、驾驭语言能力等方面,无疑大有裨益。诗人笔下凸显的时空跨越度,历史沧桑感,以及古今通感、中西融汇的睿智与机敏,其实是内存的学识魔方施展“法力”所致。
辞别白乐天的小蛮腰 折断
柳三变的红牙板 远离南唐后主
垂泪的虞美人 不拜李太白
虚无缥渺的终南 接过三闾大夫
披头跣足的天问 问天——
哪里 哪里是
诗人栖心的家园
品读诸如此类推陈出新、古为今用的连珠妙语,一位“学者诗人”的形象跃然纸上,你不能不为之叹服:书,读活了! 这是学识底蕴给诗人的助力。总而言之,这无声无形的“底蕴”之生物化学作用,增加了诗歌意象的“含金量”。
纵观《诗选》,诗人博爱的情怀、豪放的气势、厚实的底蕴,汇入激越的感情江流,形成浑厚而深沉的多声部主弦律——它,在我心里久久地回荡……
所选百诗,佳作连连,目不暇接。诗人“以心叩击心者”,故其中不少篇章让我因产生共鸣而吟哦反复:如张扬刚正品格和坚定志向的《拒绝》,针砭形而上学荒唐的《造园》,咏叹上世纪60年代布衣少年流“金”岁月的《十二岁的天空》,彰显人性至真至善至美、弥漫“香格里拉”般诱人色彩的《圣显》,着意惊世骇俗、危言警人的《怎么办》,愤慨荒诞而紊乱的商品社会物欲横流、扭曲人格的《失题》,关注“边缘人群”的《都市里的乡下女人》,还有沉郁、凝重的《祖父之死》,凄美、隽永的《一条河死在一个月盈之夜》,以及《采诗欧罗巴》,等等。即兴点击一斑,为个人欣赏癖好左右,所幸“诗无达诂”,未提及者可能更属上乘。
我和刘川眉是校友,是忘年之神交。前不久,他送《选集》至寒舍,嘱“雅正”。我已退休赋闲,囿于一室,视角狭窄,欲“正”且“雅”,实在有些心力不从。思之再三,以为恭敬不如从命,便冒昧表达一种朦艨胧胧的感觉,聊供参考:川眉诗在形式“包装”上,有的似乎显得有些“新潮”,有些“洋派”,少许歌行又似乎“散文”了点。这固然也体现一种风格、一种流派,只是于如我辈这样的老读者,不免产生 “跟不上趟”的局促。有句名言:越是民族的,便越是世界的。期盼诗人再行深入探索,熔“美声”、“通俗”、“民族”于一炉,创作出更加中国作风、更加中国气派的瑰丽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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